
钱建粱是湖笔世家的第三代传人,也是如今“湖州善琏双喜湖笔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初见钱建粱时,他一身立领中山式西装,身形不高,形象干练、精神抖擞,根本看不出是 1963年生人。他一开口说话,中气十足,一问才知道他在部队呆过四年。这四年的训练,使得他在湖笔的制作中亦能吃苦耐劳,精益求精。
从“军”不忘制笔业
“1980年,我从高中毕业后进入国有工厂工作,之后部队招兵,我就被分配到了舟嵊要塞司令部当兵。”钱建粱在正式做湖笔前,当过四年兵。这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为他执着于做湖笔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当时,部队从上万个新兵中挑选出三十个人集训,最终选拔出两个新兵成为警卫员。我很幸运,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当兵的这几年,钱建粱各方面的成绩都很优异。单杠、双杠、木马、军体拳,他根本不需要训练,对他来说每天要练习的就是瞄靶、打靶。在五次实战中,他都是第一名。现在在“人民英雄连”的连史馆里,还留存着钱建粱用重机枪打靶的118发记录。
部队的竞技精神激发了钱建粱骨子里“追求极致”的本能,对于在做的事情,他都要做到最好。“我打枪很准,但是分解、组装机枪的速度不够,我就和老班长比赛,来回训练。有一次,给子弹上膛的时候摩擦到了手,一整块皮都掉了下来。但是我不管,还是继续组装。”钱建粱这种做事认真的态度,延续到了制作湖笔上。从他的湖笔厂生产出来的湖笔,质量都要经过层层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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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钱建粱的能力,要是在部队留任,日后定能一展拳脚。但他说:“我喜欢做笔,我想要做笔。”钱建粱在去部队之前,在湖笔厂工作过两年。他对湖笔制作有一份深入骨髓的热情和执着,对他来说,那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当兵四年后,钱建粱打报告退伍,先被分配到了检察院,再被调任到人民政府。几番碾转,最终总算回到了湖笔厂。
“双喜”湖笔始创于1957年,至今已有50多年的历史。“湖州善琏双喜湖笔有限公司”由“湖州市善琏含山湖笔厂”转型升级而来。公司从原来以加工为主的生产型企业发展成为以自主品牌为主的规模型“湖州市湖笔重点企业”。这其中离不开钱建粱的努力。钱建粱研发出的一种“墨线笔”(毛笔锋毫有独特的脱脂处理方法)是湖笔行业首个获得“国家发明专利”的产品。他也因此荣获“浙江省工艺美术行业优秀人才奖”。
发明脱脂专利技术
毛笔的笔头需要用石灰水脱脂,来源于一个有关笔祖蒙恬的传说。相传在秦初,秦朝大将蒙恬由于战乱借住到善琏的永欣寺。一次,他在路上折下了一撮挂在树枝上的山羊毛,用一根丝线将山羊毛扎在枝条上,用来写诗作文。这样写字比刻刀轻松,但由于羊毛上沾有油脂,写起来总是难以落墨。蒙恬写后随手将这笔搁在窗台上,不料落到了石灰缸内。再将毛笔拾起清洗后,不想写起字来既流畅又顺手。如此,蒙恬悟出了羊毛经过石灰水浸泡能脱去油脂的道理,便将此制笔技艺告知村民。这以后,善琏镇的制笔业越来越兴旺。一般来说,夏天温度高,化学反应加速,羊毛脱脂要4个小时,而在冬天,需要脱脂24个小时。钱建粱想到了一个问题:即使时间确定,每个人做出来的毛笔质量还是不一。因为石灰水的浓度难以控制,浓度过低,羊毛脱脂不尽,会难以上墨;而浓度过高,在书写的时候,毛笔容易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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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人们对湖笔的书写功能有了更高的要求。寻求山羊毛科学的脱脂方法成了湖笔行业的必经之路。这个时候,钱建粱就总是往浙江大学化学系跑,找教授研究哪种材料最适合给山羊毛脱脂。仅两年的时间,钱建粱就发明了相关专利。
1999年,钱建粱去日本,日本人用草木灰给羊毛脱脂的技术启发了他:将羊毛放在草木灰上,每天撒一点水,10—15天后羊毛脱脂干净。这种自然脱脂法可以控制碱性物质的浓度,但是受天气影响太大,要是长时间阴雨,羊毛容易腐烂。钱建粱在这个基础上,由用电熨斗烫平衣服的褶皱联想到将羊毛放在大电热板上,铺一层草木灰,控温控时脱脂。
钱建粱前前后后做了不下百次实验。三个多月后,他在当地企业的帮助下定制了一种电热定型烫毛(脱脂)机,利用电热和当地农村废弃的稻草杆灰给山羊毛进行脱脂。这种脱脂技术的操作工序简单。首先分长短理山羊毛,去掉浮毛、杂毛。再将烫毛机预热,而后依次铺上草木灰、处理后的山羊毛和又一层草木灰。设定时间和温度后,时间一到,烫毛机会自动停机下料。
钱建粱发明的这一脱脂技术属国内首创。它填补了湖笔行业脱脂机械化的空白,攻克了湖笔使用过程中异味和掉毛这两种“常见病”。由于制作过程达到了环保化的要求,它还获得了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湖笔行业唯一的“发明专利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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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这一技术还给钱建粱带来了一个惊喜。经过“国家文教用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用该技术脱脂处理的毛笔相比传统脱脂处理的毛笔,其书写使用寿命延长了一倍。一般的毛笔画一万圈后,笔锋会受损,而经此技术脱脂的毛笔可以画两万圈。
“自动控温保持了羊毛的原始纤维,达到了脱脂的最佳效果。这样脱脂过后的山羊毛蘸墨水后抱拢不散,经久耐磨,韧而不脆。”钱建粱说起自己发明的这项专利,很是自豪。这项脱脂技术,在提高产品质量的基础上还有利于资源的循环利用和经济的循环发展,使农村废弃的稻杆草木灰变废为宝,还大大节约了石灰石资源。
三代人的湖笔“羁绊”
钱建粱的爷爷奶奶、父母亲都是做毛笔的。他是“湖笔世家”的第三代传人,可以说,他的生命注定与湖笔有着深深的羁绊。“我对做毛笔有着特殊的感情。”回忆起奶奶冬天坐在床铺上梳理羊毛的情景,他还是很动容;“那个时候天气很冷,奶奶不用水,打着一盏灯,干挑羊毛。干挑羊毛比湿挑羊毛难度高,但是挑拣出来的羊毛质量更好。”
一片羊毛里,有一部分有尖峰,有一部分没有。要做毛笔的笔头,首先需要挑选出有尖峰的羊毛。钱建粱的奶奶一个晚上只能挑拣一片羊毛。纯手工做毛笔,质量上乘的,一天最多只能制作出六七支。
四五十年代,善琏镇的家家户户是分工合作的。有人做笔头,有人做笔杆,有人专门刻字。大家做完毛笔后,统一将毛笔放到收购处,等专人前来收购。1957年,善琏镇成立了“湖州市善琏含山湖笔厂”。有了专门的工厂制度,大家才都进到湖笔厂工作。
钱建粱的父亲在60年代响应国家政策,被下放到农村,在湖笔厂做销售。短短不到三年,他就因为业务能力突出被提拔为厂长。钱建粱的父亲对“湖州市善琏含山湖笔厂”的贡献很大。到1965年,湖笔厂90%的湖笔都出口外贸。“当时华东三省的商品要出口,全都要通过上海口岸。我父亲和口岸的工作人员关系很好,就将工厂的毛笔直接拿到口岸出口。这为工厂带来了很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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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建粱的父亲做了26年湖笔厂厂长,钱建粱自1996年接任了这一职。彼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善琏镇,推行政企分离。“湖州市善琏含山湖笔厂”工厂转制,改名为“湖州善琏双喜湖笔有限公司”。
在湖州善琏双喜湖笔有限公司的一楼,获过奖的湖笔琳琅满目。有荣获第三届中国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特等奖”的《画龙点睛》;有荣获第四届中国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特等奖”、第33届全国文房四宝艺术博览会“金奖”的《中国梦》;还有荣获第九届中国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金奖”的《精气神》。除此之外,橱窗内还悬挂着2001年制作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巨笔”。该笔重61.5公斤、长5.08米,吸墨量足足有40斤。
钱建粱的湖笔公司每年生产湖笔40万支左右,共有400多个品种,“不管是书画大家,还是对书画感兴趣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湖笔。”湖笔的笔头种类有很多,含纯羊毫、加健羊毫、纯狼毫、狼毫、兼毫、兔毫等。
毛笔,是中国传统的书写、绘画工具。而湖笔,更是“笔中之冠”。据《湖州府志》记载:“元时冯庆科、陆文宝制笔,其乡习而精之,故湖笔名于世。”“湖州冯笔妙无伦,还有能工沈日新。倘遇玉堂挥翰手,不嫌索价如珍珠。”湖笔的历史地位可见一斑。钱建粱坚持湖笔内在品质的“三义四德”,“三义”指“精、纯、美”,“四德”指“齐、锐、圆、健”。
谈及湖笔传承,现在钱建粱的儿子接手了很多业务,电商销售就是他在运营。“我的祖辈以做湖笔为营生。而我接手工厂做董事长,也是继承我父亲的衣钵。”钱建粱是“湖笔世家”的第三代传人,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交给儿子,是他最放心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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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建粱从小跟在奶奶后面看她做湖笔,奶奶在梳理羊毛,他就在边上学。这门传统手艺,他其实早就驾轻就熟。他对儿子同样有很高的要求。钱建粱的儿子非专门制作湖笔出身,他便要求儿子每天至少学一小时。“不管卖什么,你首先得了解你的产品。只有了解产品的制作工艺,掌握全过程,你才能在这个行业占有一席之地。”
钱建粱对“湖笔”保持着一颗初心。“推进历史经典产业传承发展”这一政策的出台更是给了他莫大的信心。“政府很支持我们这项传统手工艺,我就更不能让它在我这里断根,我有义务将它传承下去。而对于‘湖笔’,我更是有着深厚的情感,绵延不断。”
(来源“浙江省工艺美术研究院”)
